一场慢性谋杀无处躲藏
谢芳本文为瞭望智库原创文章,如需转载请在文前注明来源瞭望智库(zhczyj)及作者信息,否则将严格追究法律责任。1发现“第八大陆”年,美国人J.W.海厄特发现,在硝酸纤维素中加入樟脑和少量酒精可制成一种可塑性物质,热压下可成型为塑料制品,命名为“赛璐珞”。自此,塑料以其材质轻、耐腐蚀、易成型、加工成本低、性能稳定等特性,开始广泛地进入人类的生活。我们穿的衣服添加了人工合成纤维,让纺织物更加柔韧、耐磨、不易褪色,并降低了生产成本。而对防水、隔热有着更高要求的特殊服装,比如户外运动服、某些工种的工作服,离不开稳定的大分子合成材料。我们吃的食物被塑料包装包裹,再结合现代的灭菌、防腐技术,让食物既保存了口感,也便于运输和储存。我们住的房子也依赖塑料。聚苯乙烯泡沫重量轻,导热率低,成本相对低廉,被普遍应用于建筑物的隔热层。该材料的使用,除了有利于保持室温稳定,降低冬季供暖期间的热量扩散外,还可以保护建筑物的主体结构,延长其使用年限。我们出行使用的交通工具,从自行车到飞机,其中的闸线、轮胎、内饰等或多或少都由塑料构成。可以说,小到衣食,大到住行,我们都离不开塑料。这也意味着塑料的使用状况也十分惊人。年12月,美国国家科学、工程和医学学院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全球塑料产量从年的万吨增加到年的3.81亿吨,半个世纪以来增长了20倍。如今,这个数字变成了接近4亿吨。年2月23日,加拿大伯纳比举行“冲上海岸”艺术展。展览上的作品由从海洋中收集的塑料垃圾制成,意在宣传减少海洋塑料垃圾的重要性。图源:梁森
新华社具体到具象的塑料制品,塑料袋无疑最具代表性。即便近年来,全球很多国家都推出过“禁塑令”或“限塑令”,人们的日常生活依旧离不开塑料袋。早在年,联合国就发布报告称,全球每年用掉多达5万亿个塑料袋,如果将它们逐一摊开,可以覆盖两个法国的面积。按照年的统计数据,塑料回收利用率排名第一的是欧盟,可达30%,排在第二的是中国,可达25%,而全球的平均回收利用率水平仅为9%。那些没有被回收的塑料制品,或被埋在土里影响着土质结构,等待几百年后的降解;或被焚烧,释放出有害的二噁英;或被倾倒在河海边,随水汇入大海,形成绵延百里的垃圾带,威胁海洋生物的安全。年,美国阿尔加利特海洋研究中心(AlgalitaMarineResearchFoundation)的查尔斯·摩尔(CharlesMoore)船长驾驶帆船由夏威夷返回洛杉矶,他本想抄近道从赤道无风带驶过,却意外陷入一个“垃圾带”——“我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塑料”。这个著名的、位于美国加州和夏威夷之间的“大太平洋垃圾带”(GreatPacificGarbagePatch)由此被发现,并被称为“第八大陆”。“大太平洋垃圾带”。图源:纪录片《塑料海洋》(APlasticOcean)此后,非营利组织“海洋清理基金会”支持的研究团队对该“垃圾带”进行实地取样考察,并在年公布了相关报告。报告显示该垃圾带有三大特点:面积大——覆盖面积超过万平方公里,相当于3个法国本土面积之和;堆积快——比此前科学家估计速度高出近16倍;颗粒小——塑料微粒只占总质量的8%,却占预计漂浮在此区域塑料总数的94%。纵观全球,大洋塑料垃圾带不止这一处。年,科学家在大西洋发现了巨大漂浮垃圾堆,距离北美海岸数百英里,由数万块塑料构成,从北纬22度一直绵延到北纬38度,规模只比“大太平洋垃圾带”整体规模稍小。2微塑料,让人无处躲藏如果说,塑料垃圾带给我们的更多是视觉冲击,那塑料的另一种形态——肉眼不可见的微塑料,则正在悄无声息地威胁着全球生物的健康。年,英国普利茅斯大学的理查德·汤普森教授在《科学》上发表了一篇论文,首次提出微塑料(Microplastics)的概念。微塑料的粒径范围从几微米到几毫米不等,是形状多样的非均匀塑料颗粒混合体,由于广泛地分布于全球海洋中,被称为“海中的PM2.5”。微塑料分为原生微塑料和次生微塑料两大类。原生微塑料是本身大小就在5毫米以下的塑料产品,比如化妆品等含有的塑料微珠,或作为工业原料的塑料颗粒和树脂颗粒。要知道,一支去角质的磨砂洗面奶,就包含了超过30万颗微塑料颗粒。联合国在年发布的《化妆品中的塑料》报告指出,欧盟所有国家及挪威、瑞士生产的化妆品中,共使用了吨塑料微珠。英国环境、食品和农村事务部则称,添加在洗浴用品中的塑料微珠,让每次淋浴都伴随着10万个塑料微珠进入环境水体。次生微塑料则是大型塑料垃圾在物理、化学和生物作用下,破碎分裂形成的。比如风力、紫外线照射、水力冲刷等,会让塑料垃圾逐渐老化,分裂成极小的塑料碎片。一个2斤重的塑料箱子,最终可以分裂成约60万块尺寸在微米到5毫米之间的微塑料。此外,我们每时每刻也都在制造着微塑料:我们穿的合成纤维面料的衣物每清洗一次,就会产生个塑料微粒。年,一项为期三年的由美国旧金山河口研究院等三家机构联合发起的研究结果显示,每年有7万亿个微塑料纤维和颗粒流入旧金山湾,绝大部分来自衣物和湿巾。我们每走一步的鞋底摩擦、开车时轮胎的摩擦,都会产生微塑料,这些看似微小,但对全球塑料总量的影响已达到了5%-10%。这些细如尘埃的微塑料,通过大自然的循环之力,遍布全球的各个角落。在马里亚纳海沟,部分区域的微塑料含量高达每立方米20万到万个。年初,在这里还发现了一种端足类动物,因为体内充满塑料垃圾,被命名为“塑料钩虾”(Eurythenesplasticus)。在珠穆朗玛峰上,普利茅斯大学的研究团队采集了不同高度(最高为海拔米)的溪流和降雪样本,发现所有的样本中都含有微塑料,平均每升含有30个微塑料组织。其中,尼泊尔珠峰大本营的微塑料含量最高,达到每升雪中含有79个微塑料组织,种类包括聚酯纤维、丙烯酸、尼龙和聚丙烯,多与高性能运动服装有关。研究人员推测,除了服装,珠峰上的这些微塑料也有可能是被风从低海拔地区运来。在南北极,微塑料的入侵情况更为严重。德国和瑞士研究人员的论文显示,在他们所采集的样本中,北极雪样中的微塑料可达每升1.44万个,德国南部某乡村公路雪样中微塑料最多,浓度达到了每升15.4万个。他们认为,欧洲地区、特别是北极地区的大部分微塑料来自大气循环和降雪。即便是空气和雨水中,也夹杂着微塑料。年,美国犹他州立大学在《科学》上发表的一篇论文显示:研究人员在西部的约书亚树国家公园等11个国家公园和保护区中,展开了持续14个月的空气采样,发现98%的采集样本中包含微塑料。雨水采样结果更惊人,经过研究人员计算,每年有多吨微塑料颗粒和纤维落入11个国家公园和保护区,相当于1.2亿个塑料水瓶从天而降。就这样,沿着大气循环,海洋将微塑料还给了陆地,而人类无处躲藏。3一场慢性谋杀?微塑料隐秘而缓慢地影响着各类生物的生存。对于植物,微塑料会给土壤生态系统带来多种危害。研究发现微塑料颗粒对铜、锌、铅等重金属元素,以及抗生素、二噁英、多环芳经和杀虫剂等有机污染物都有较强的吸附作用,会成为这些物质的重要载体,加速它们在土壤中富集,最终影响玉米、马铃薯等农作物的根系性状和产量。年《每日邮报》曾报道,中美两国科学家发现,草本植物拟南芥可以直接吸收和运输直径小于纳米的塑料,这意味着微塑料除了影响陆生植物生长,还会在其体内积累。对于动物,微塑料能进入它们的血液、淋巴系统和肝脏,造成肠道甚至生殖系统的损害。在实验室的高浓度条件下,大量微塑料颗粒附着在斑马鱼的胚胎表面,导致胚胎与水中的氧气交换不足而窒息死亡。而在另一个实验中,研究人员发现鱼类会误食和食物混在一起的微塑料,导致它们的捕食效率降低,消化道堵塞,最终肠道损伤。年,我国国家海洋环境监测中心实验室开展过相关的研究,发现76%的鱼类肠道和消化道都检出了微塑料。通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食物链传导,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最终也会把微塑料吃进了自己的身体里。据估算,在欧洲每人每年可通过食用贝类摄入约1.1万个微塑料。除了食物,我们喝的水、使用的塑料制品,都夹杂着或释放着微塑料。澳大利亚纽卡斯尔大学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全球人均每周仅通过饮用水就摄入个塑料微粒,按重量算约为5克,等同于一张信用卡所用的塑料。年,英国《自然·食品》杂志公开的一项人类健康报告表示,爱尔兰的一个研究团队发现,在婴儿出生后的头12个月里,使用聚丙烯奶瓶喂养的婴儿平均每天会暴露于万个塑料微粒中。人体不易吸收粒径大于微米的微塑料,但有较高可能吸收纳米颗粒等极小的塑料微粒。尺寸小于20微米的塑料微粒就可进入器官,而纳米级的颗粒能够穿过细胞膜,甚至血脑屏障,进入人体所有器官。尽管大部分微塑料会随着粪便被排出,但仍会有少量的存留在人体内,并在肠道、肝脏、肌肉等组织中富集。在实验室中,饲喂50纳米级微塑料颗粒的鱼类已经被观察到了行为异常。有学者研究了微塑料与神经细胞相互作用的机制,认为在同样的原理下,微塑料对人的大脑也存在潜在的伤害。4减少与回收不过,谈到微塑料对人体的影响和威胁,就不能不谈剂量。从各种动物实验、研究得出的结论看,微塑料的存在对人体有害无益,但这些实验大多在高浓度下进行,而在日常生活中,人类接触到的剂量,远远达不到这种量级。但是,随着时间的累积,它们势必会对人体健康带来质的改变。许多国家和组织已经开始行动。年7月14日,观众在上海科技馆参观由回收塑料制品组成的装置艺术作品“巨环”。图源:方喆
新华社首先是重视污染,从源头减少塑料制品。自年起,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就将海洋塑料垃圾列为三大主要议题之一,进行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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